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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收购鸭毛的老人  

2010-03-21 22:02:43|  分类: 心情日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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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:这是我2000年的1篇日记,现在把它翻出来晒晒。

 

我刚调到若水工作那阵子,常见到一个老头儿挨家挨户收购鸭毛,人们说这老头姓谭。谭老头看上去大约六十多岁的样子,红光满面,身体很健康。每次,只要围墙外传来“收鸭毛、鹅毛啦——”的吆喝声,大家就知道是谭老头来了,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。于是,我们把家里的鸭毛、鹅毛拿出来卖给他。偶尔听有人说这谭老头很奸诈,很多人都不愿意把鸭毛卖给他。我想,他不过精打细算罢了,几两鸭毛不值几个钱,随便卖了也就是了。

我家住一楼。有一次,我听到谭老头的吆喝声,拿着家里的鸭毛就走出房门,只见谭老头在楼梯口正慌慌张张的往他的编织袋里塞什么东西。看到我,他才佯装镇静。这时,对面的杨老师出来了——

“咦!我晒的鸭毛呢?”

见谭老头的脸一阵阵发红,我明白了刚才谭老头为什么慌慌张张了。我没有识破他,因为我一下子觉得他好可怜——他不光奸诈,还小偷小摸!

从此以后,我很少见到谭老头来学校。我想,在我们这里他再也买不到鸭毛了。

 

不知什么时候,围墙外又响起了似曾相识的吆喝声,又来了一位收鸭毛的老人。这位老人是洪江人(洪江离我们这儿有五十多里地),七八十岁的样子,背有些驼,骨瘦如柴,背一个竹篓,一只手很吃力地挽起背带,另一只手放在胸前,原来那只手是残废的。一经过有人家的地方,他就尽力吆喝“收鸭——毛......鹅——毛——”。那声音像从地窖里发出来的,显得有些微弱,却很有穿透力。要不是亲眼看见他,我们几乎不知道他何时从我们学校经过,因为他从不挨家挨户收买,总要人们招呼他他才停下来。

人们都说这位老人很善良,我自然把家里的鸭毛都留着卖给他。确实,老人从来不和人讲价钱,你说多少就多少,而且他收购的价钱总比别人贵些。

有一年,好长一段时间不见老人来收购鸭毛,大家猜想是不是老人去世了。我家里已经存了好些鸭毛,虽然上门收购鸭毛的人很多,但我舍不得卖给别人。一年多以后,我们重新看见了老人的身影,我把家里一年多以来积累的鸭毛全卖给了老人。我感觉老人没有什么变化,依然还是一脸的慈祥和平静。后来,老人的事情传进了我的耳朵:原来这一年多里,老人的儿子犯了什么法逃走了,他顶着儿子的罪在监狱蹲几个月。听到这些关于老人的传闻,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 

我的女儿渐渐长大,家里的鸭毛大多由她去卖给老爷爷。每次,老爷爷总是要多付一毛钱给我女儿,隔壁的小孩儿若川去卖鸭毛也一样。后来,我听说凡是小孩去卖鸭毛,老人都要多付一毛钱的。我知道,老人是奖励和鼓励小孩热爱劳动。我心里越发对老人充满了敬意,女儿知道了原因以后,就不再多要老爷爷的那一毛钱了。

天冷了,我和学校的一位老师各买了一只养了半年的鸭子。这只鸭子喂的时间长了,羽翼丰满,差不多顶两个鸭毛。收鸭毛的老人来了,我们拿着鸭毛去卖。老人用手掂量了一下鸭毛,问我:

“你这是几个鸭毛?”

“一个。”我说。

老人给了我七毛钱。这时老人又掂量了一下那位老师的鸭毛,问那位老师:

“你这是几个鸭毛?”

那位老师狡黠地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说:“两个。”

一种恶心的感觉油然从我心底升起——为人师表,居然为了七毛钱去欺骗一位这么善良的老人。其实,老人常年和鸭毛打交,难道心里不明白?他又在乎那七毛钱么?老人给了她一元四角钱。然后背起他的竹篓慢慢的走了,步子依然那么从容,那微弱而有穿透力的“收鸭——毛的鹅——毛——”的叫买声渐渐远去。

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,想想老人十几年里来来去去,我似乎对生命的意义有了一种清晰的认识——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渺小,而老人那骨瘦的身材越来越高大。贩卖鸭毛挣的钱应该足够让老人安逸地度过他的风烛残年了吧,他为什么还要永不停息地走家串户呢?我想起了大学语文课本里《拣麦穗》一文的句子——“那棵柿子树的顶梢上还挂着一个小火柿子。小火柿子让冬日的太阳一照,更是红得透亮。那个柿子多半是因为长在太高的树梢上,才没有让人摘下来。真怪,可它也没让风刮下来,雨打下来,雪压下来。”——这不正是这位收购鸭毛老人的写照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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